给自家一封信呢

想必有些尝试下你就会感受到,远离手机会给我们带来时间上的自由。可以独自完整的想工作,缕清一些题材的关键,找到突破口。可以暂时清静一下,回归真正的活着。

在低头族泛滥的时代,越来越难以被联系到成为梦寐以求的事。甚至,直到可以拒绝电话交换,给自己微信或邮件。写信当然是最大的穷奢极侈,甚至是逆风尚而动的事。

不过,听董卿说自己读书的日子,每晚睡前,卧室里不放弃何电子产品,只看书。期待大家每个人方可养成那几个习惯,给自己一块完整的避开手机的时辰,只阅读或独处。尝试看整个会不会迥然差距。

来电有时像催魂铃,更加在您须要安静独处的时候,写信被用作最和气的办法,成为卓殊遥远缓慢的年代最值得被牵记的事。所以余光中先生说:不要给自己一声铃,给自家一封信吗。

文丨余光中

摘自《长长的路 大家逐步走》

电话动口,书信下手,其实写信更见君子之风。我认为照旧老派的书函既古典又浪漫;古人“呼儿烹鲤鱼,中有尺素书”的幽雅形象不用说了,就连现代通信所见的通信员、邮筒、邮票、邮戳之类,也都有情有韵,动人心目。在高人雅士的手里,书信成了绝佳的文章,进则可以辉照一代文坛,退则足以怡悦二三知己,所以中国人说它是“心声之献酬”,西洋人说它是“最和气的格局”。但自电话普及之后,朋友中间要互酬心声,久已肉体力行动口而懒于下手,眼看那种温和的办法已经逐步衰落了。其完结代人写的书函,甚至由于名人笔下的,也未曾稍微够得上“温柔”两字。

或者有人不服,认为现代人虽爱通话,却也不至于疏于通信,圣诞新春里边,人满邮局信满邮袋的光景,便是一大例证。其实那现象并不乐观,因为年终的信件十之八九都不是通信,只是在印好的贺节词下签字而已。通信“现代化”之后,岂但过年过节,就连贺人结婚、生辰、生子、慰人入院、出院、丧亲之类的场子,也都有印好的公式卡片任您“填表”。“听说你离婚了,是啊?不要气馁,再接再砺,下一个一定幸福!”将来有那么一天会出卖如此的犒赏明信片的。所谓“最和气的措施”,在电话机普及、社交卡片泛滥的米国,是尘埃落定要没落的了。

居然连情书,“最温柔的方法”里原应最和气的一种,怕也温柔不起来了。梁实秋先生在《雅舍小品》里说:“情人们只有在不能喁喁私语时才要写信。情书是一种火急救济。”他不曾料到电话更是发达,情人情急的时候是打电话,不是写情书,即便山长水远,也可以三头相思一线贯通。从前的情人总免不了“肠断萧娘一纸书”,若是“玉珰缄札何由达”,就更是更加了。现代的对象只拨那幽微的转盘,不再向尺素之上去不断倾诉。迈克鲁恒说得好:“音讯端从媒婆来”,现代情人的口头盟誓,在十孔盘里转来转去,铃声叮咛一响,便已荡然无存在抽象里,怎能转出了不起的爱恋来吧?
电话来得快,消失得也快,不像文字可以永垂后世,向一代代的痴顽去求证实。我想情书的时日是泯灭了,不要提阿贝l拉德和哀绿绮思,即使近如徐志摩和郁达夫的多情,恐也难再。

有人会说:“电话难道就一无益处吗?至少即发即至,随问随答,比通信快得多啊!境遇急事,一通电话可以及时解决,何必劳动邮差摇其鹅步,延误时机呢?”那自己当然认可,但是我也要问,现代生活的点子调得如此快,究竟有哪些含义呢?你可以用对讲机去救人,匪徒也得以用电话去伤害,我们都快了,快,又有咋样含义?

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书札;

上言长相思,下言久离别。

置书怀袖中,三岁字不灭;

全盘抱区区,惧君不识察。

在节奏舒缓的年代,一切都那么旷日持久,耿耿不灭,爱情如此,一纸痴昧的情书,贴身三年,也是那样。在全速紧张的年份,一切都即生即灭,随荣随枯,爱情和友情,一切的无所谓与耿耿,都被机器吞进又吐出,成了一体系的消耗品了。电话和电视的连每日网,使全球七海千城万邑减弱成一个“地球村”,四十亿兆民都迫到你肘边成了街坊。人类愈“提高”,那绸人广众便愈发裁减。United Kingdom记者魏克说,伊斯坦布尔人口誉为六百万,然则你在法兰克福的路口行走时,好像那六百万人全在您身边。据说有一天附带电视机的对讲机也将流行,那正是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了。《二〇〇一年:太空放逐记》的撰稿人克拉克(克拉克)曾说:到一九八六年大家就可以跟火星上的情人打电话,可惜时差是三分钟,不可能“对答如流”。我的天,“地球村”还不够,竟要去支付“太阳系村”吗?

野心勃勃的数学家以为,有一天大家竟然可能探访太阳以外的阳光。但人类太空之旅的速限是光速,一位太空人从二十五岁便启程去寻织女星,长征归来,至少是七十七岁了,尽管在中途她能因“冻眠”而不老,世上的亲朋只怕也半为鬼了。“空间的代价是光阴”,一点也未可厚非。我是一个太空片迷,但自我的心思颇为争论。从《二〇〇一年》到《第三类接触》,全部太空片都那么美观、恐怖而又落寞,令人“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不过涕下”。而尤为是寂寞,唉,太寂寞了。人类即便能克制星空,也可是是君临沙漠而已。

空间万古,渺渺星辉,让总体都保持点距离和心腹,可望而不可及,不是更有情吗?
留一点退路给神话和信教吧,何必赶得素娥青女都走投无路,“逼神太甚”呢?
宁愿自己渺小而宇宙伟大,一切的长河不朽,也不愿提升到无远弗届,把宇宙缩短得不成气象。

对无远弗届的对讲机与关山阻隔的书函,我的抉择也是如此。在英文里,叫朋友打个电话来,是“给自家一声铃”。催魂铃吗,不必了。不要给自身一声铃,给自身一封信吗。

1980 年愚人节

上述文字节选自余光中先生50年小说赏心悦目《长长的路
大家逐步走》,巴黎紫图图书出品。

愿你日渐走路,好好生活。

致人生路上单独远行的您。